古陶瓷纹饰琐谈(组图)

文章来源:<收藏家>龙宵飞

   在中国古代器物上，“莲”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装饰纹样。这一题材有很多内容和形式，如莲花、荷花、莲叶、莲瓣等，既有写意、工笔，也有单独纹样和图案。而单就莲瓣而言，是从莲花的基础上衍生发展出来，成为了一种独立的装饰纹样，其形式可以分为写实和表意两种形态。

  写实形态，不言而喻是从现实中的莲花花瓣直接描绘而来，保持了原生态的莲花瓣形貌，而表意形态则是写实莲瓣的变形，是在写实形态基础上经过了图案化加工的莲瓣，因此被称作为变形莲瓣纹。

 

  变形莲瓣纹在中国传统的收藏界和古玩业被俗称作八大码，古建筑中又俗称作八字码，正式的表述应该是巴达码，这其实是一种音译。这个词来自梵文的译音，意思就是莲花，是与佛教有关联的词汇。变形莲瓣纹图案在古代的石刻碑座、金铜佛像的底座、瓷器的边饰上都可以看到。变形莲瓣纹虽然也是莲瓣纹的一种，但与莲瓣还是有一定区别的。莲瓣为尖形花瓣，花瓣表面没有其他的装饰图案；而变形莲瓣纹的花瓣顶端向内收起，花瓣表面要描画各种图案（参见刘大可编著《中国古建筑瓦石营法》，第294页，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3年）。

  著名古陶瓷专家、南京博物院王志敏先生曾说：“瓷器的变体莲瓣纹始见于唐越州窑瓷，复见于元景德镇之枢府瓷和青花及釉里红。在元明景德镇瓷上，它由简（元）到最繁（元中期、元后期、明洪武）又到简（明永乐）再到繁（宣德至清末）”（见《学瓷琐记——王志敏文物鉴定1000例》，文汇出版社，2002年）。的确，变形莲瓣纹在元、明、清时期的瓷器装饰上十分流行，一般装饰在器物的肩部、顶盖或者胫部，是作为辅助纹饰来使用的，更富于图案化和装饰性。这种纹饰在构成形态上比较统一，但在细部的装饰与构成上变化较多，形式多样，不同时期的图案各有特点，形成了一定的时代风格，这些特点对于我们辨别器物时代有一定的辅助作用。

   变形莲瓣纹的基本形态是外形呈壶门状，其实就是莲瓣的变形与提炼；将圆形的莲瓣规矩化，将莲瓣的圆转处折成方角，以便于装饰；在中门的空白处描绘各种图案，以花卉为主，还有云头、八宝、杂宝等。变形莲瓣纹有仰、覆之分，瓣尖向上的为仰莲瓣纹，瓣尖向下的为覆莲瓣纹；一种器物上常常装饰仰或覆莲瓣纹，或者同时使用。变形莲瓣纹为二方连续图案，由单一的莲瓣组合而成，整体的数量依据器物的体量及装饰部位的差异而各不相同。

  元代的变形薄瓣纹从整体上看，风格较为粗犷，描绘手法犀利劲健，很有力度感，单个莲瓣的体型较大，大而疏朗；每个莲瓣单独成型，基本上互不连带，有很少莲瓣之间相连的情况，与明、清时期莲瓣基本相连的做法完全不同。这个时期纹饰的基本形态是：轮廓用一粗一细两条线描绘，外侧线条粗而厚实，内侧线条纤细，粗线条的描绘方法或双钩轮廓线然后填涂，或直接涂抹而不钩轮廓线，内侧线条则单笔画出，连接处可以看到较粗的结点；莲瓣中间留白较多，描绘花卉、云头、八宝、杂宝等图案，某种题材或单独使用，或相互配合使用，在规矩中力求变化。

  从绘画风格上可以分为工笔与写意两种，这两种风格是与器物装饰的整体风格相一致的，特别是与主题纹饰的风格相一致的。从莲瓣的造型上来看，形式较为固定，变化不是很多，在整体的形态上是大体相仿的，但在细节的处理上根据不同器物又有所变化。壶门状莲瓣纹的顶部瓣尖或向里向外都挑出，或仅向外挑出，以前者为多；莲瓣顶部的折肩或圆或方，有的折角十分生硬，形成硬折角；从瓣尖到两侧的折肩部位的线条或为圆弧状、略带波浪形弯曲，或为较生硬的平直线，或为斜直线、从折肩处到瓣尖成一钝角；瓣尖或挑出较长、细如针状，或聚缩一团成一小疙瘩。从题材看，以云纹为最多。云纹的造型一般是这样：从瓣尖伸出一朵云头纹，一般为三层云纹（这朵云纹一般是与内侧的细线连接在一起，或是从内侧线条延伸而出成为云纹），云纹顶部离开一段距离是一圆圈状云纹，或者是两个圆圈；如果是一个圆圈的，一般中间为空，或者在圆圈中间加一圆点，如果是两个圆圈的，一般是一大一小，一虚一实；还有一些是只有云纹没有上面的圆圈的。在云纹之外，还有其他各式图案，花卉、八宝、杂宝较为常见。花卉以莲花、牡丹、菊花用的较多，单独装饰还是莲花和牡丹为多，其他花卉常常是和另外的图案一起混合使用的。

  明代瓷器的烧造各个时期有各自的特点，因而变形莲瓣纹也呈现出不同的特色。明初，特别是洪武时期继承了元代的装饰风格，变形莲瓣纹或多或少地呈现出元代的装饰与造型特点，同时也开始了明代本朝的风格。莲瓣之间不相连的情况仍然存在，但更多地是莲瓣之间相互连接，两个莲瓣共用中间的一条主线，这也成为之后变形莲瓣纹构图的一个基本特点。此时的莲瓣仍较为粗犷，单个莲瓣较大，但已经不像元代那样布局疏朗，开始变得紧密且局促了。

  永乐时期变形莲瓣纹的装饰较为清雅，宣德朝的变形莲瓣纹在装饰上更为丰满，且以色地满涂留白为主，线条淡描为辅；这一时期，变形莲瓣纹不仅仅是单层了，开始出现了双层莲瓣纹，在一层莲瓣的两朵空隙之间再描绘一朵莲瓣，二层莲瓣往往都是莲瓣的局部，仅露出莲瓣尖或顶部，增加了层次感，使得装饰效果更加丰富。

  明代中期（指成化、弘治、正德时期）的变形莲瓣纹基本上是明初形式的延续，在形式和构图上都较为简单，变化较少；但在莲瓣的布局上发生了变化，单位面积内的装饰数量大大增加，也就是莲瓣的密集程度大大加强了，这与明初莲瓣装饰的浑厚、疏朗、大方风格有了很大变化。这一时期的变形莲瓣纹单体的体量减小了，整体的数量增加了，莲瓣与莲瓣之间相互紧密贴近，远看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，局促而紧凑，有密不容针的感觉。

  明代后期（指嘉靖、隆庆、万历、天启、崇祯时期）的变形莲瓣纹整体显得较为单薄与粗率，形式上更加图案化，有的莲瓣外缘完全成为直线，已经看不到莲瓣的造型了；构图上变化多样，描绘粗率，繁简不一，并不拘泥于一种形式或风格，虽然整体的形态是大体相仿的，但在细节的处理上随意变化。以往用一粗一细两条线描绘整体轮廓的做法也有了新的变化，很多莲瓣的轮廓线不局限于两条，而是用多层线条组成外轮廓，这在彩瓷中较为多见；而有的莲瓣更为简化，只用内外两根粗线条描绘出基本轮廓，线条内也没有其他图案装饰，十分简单，这在青花器物中较为多见。这一时期由于瓷器釉彩品种的增加和装饰手段逐渐多样化，变形莲瓣纹也呈现出多样性，特别是在斗彩、五彩器物上尤为明显。莲瓣纹的各组成部分可以用不同的色彩来表现，同一件器物上的莲瓣可以用多种色彩来组合，或用色彩填涂，或用色彩勾勒线条，或用色地留白表现。虽然在构图和形式上基本相同，但由于色彩的多样而呈现出多姿多彩的面貌。

 

  清代的变形莲瓣纹在形式与构图上基本仍是延续元、明两代的做法，莲瓣的具体样式变化较多，基本有三种形态。一是延续元、明时期描绘细致的变形莲瓣纹，瓣尖、云头、花卉或者其他组成图案描绘细腻工整；二是在元、明图案基础上简化的变形莲瓣纹，向上突起的瓣尖基本上内凹，云头简化成线条，以若干圆点来做装饰；三是完全几何图案化的变形莲瓣纹，瓣纹全部用线条勾勒，两重线条包围着中间一条短直线，两重直线之间的间距或宽或窄，青花瓷上图案较窄，彩瓷上图案则较宽。但在装饰风格上，变形莲瓣纹基本以满涂为主，白地描绘图案的做法较少，莲瓣纹的各个组成部分都不留白地，用各种色彩加以描绘，青花也是如此，显得十分饱满丰厚，整体的装饰效果丰富了；细部的描绘精致细腻，远远超过了元、明两代，雍容华贵的味道浓了，率真灵动的气息少了，特别是在晚期显得十分拘谨与呆板。

  清代前期（顺治、康熙、雍正、乾隆时期）变形莲瓣纹布局较为疏朗，构图和装饰相对简洁，即便是彩瓷上也十分淡雅，色彩搭配和谐，没有跳跃感。雍正时期器物造型典雅，纹饰秀美，变形莲瓣纹同样描绘精致，无论大莲瓣还是小莲瓣都灵秀生动，线条匀称，比例恰当，色彩搭配适宜；在构图上充分考虑了与整体图案的协调，充分发挥辅助纹饰的衬托作用。从乾隆朝开始，装饰色彩逐渐丰富，进而富丽堂皇，即便是简单的变形莲瓣纹上也会使用多种色彩。这一时期的变形莲瓣纹从整体上看，体现出的是乾隆一朝雍容华贵的特点，注重细节的描绘，无论是线条还是色彩都要斤斤计较，钩描皴擦都一丝不苟，极尽工细，又不免带出了刻板与僵硬。清代中期（嘉庆、道光、咸丰、同治时期）变形莲瓣纹的装饰层次日益丰富，彩瓷上莲瓣纹分别用不同的色彩间隔装饰，同一个莲瓣上的色彩也更为多样，色彩的跳跃性增加；即便是青花器物上，也运用青花色泽的深浅不同来表现出层次感。清代晚期（光绪、宣统时期）的变形莲瓣纹整体变化不大，但在表现的手法上逐渐单一化和程式化，莲瓣色彩较为生硬而缺乏变化，构图较为单薄而缺乏内涵，表现力减弱了。

  变形莲瓣纹除了以作为辅助边饰为主外，也有以此作为主题纹饰的，在明、清两代都有这种情况。如万历青花莲瓣纹盘和清乾隆青花八宝纹双耳扁瓶就是这样，前者做成仿生的器型，再加以线描的莲瓣，形成了既有写生性又有艺术性、兼具实用性的器物，这其中莲瓣纹的刻画是有很大作用的；后者将主题纹饰装饰在变形莲瓣中，以莲瓣为衬托形成了装饰的中心，硕大的莲瓣成为吸引人的主题纹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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